當我知道,即使在床頭掛上襪子,聖誕老人也不會出現時,我同時也明白了「天下不會有掉下來的午餐」這個道理。金錢觀對小孩而言很玄妙,知道有錢就可以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,卻要克制自己不可以用太多的錢來換取。我就是這樣長大的。

其實我們家是佛教徒,聖誕節與我們並沒有太大的關係。但是,生在多元種族的馬來西亞,聖誕節對我們而言卻又是「普國同慶」的節日。我小時候有一種奇怪的虛榮心,會認為自己在奧地利出生的這一件事是非常值得驕傲的。一旦班上的傻同學們問起,馬上就會沾沾自喜,說出家人為我取的「洋名」,即使根本沒有登記在出生證明上。久而久之,不知道是怎麼回事,傻同學都認為我一定是基督教徒,搞不好家裡還有一個「洋人」,因為我在奧利地出生,還有一個英文名字。為此,我鼻子已經貼到天上去,開開心心默認了。如今回想起來,真想不透這麼小的毛孩是從哪學來這些崇洋心態。

現在問題來了,我沒有聖誕禮物。聖誕節落在馬來西亞的學校長假,一開學,馬上就會有同學拿著自己的聖誕禮物炫耀,多半是可愛的筆袋、水壺、書包等等。身為大家眼裡的「基督教徒」,我怎麼可以沒有聖誕禮物?於是,我理所當然地對著我的財主——我的爸媽,展開一連串的撒潑攻擊。當時的家境並沒有很好,但這些對我來說太過複雜,我只知道自己需要一個有著禮物紙和彩帶包裝的聖誕禮物,不管是什麼都可以。然而,在我們家,即便是爸媽送我們生日禮物,也不會特意包裝。偏偏對頑固的我來說,沒有包裝的,就不算是聖誕禮物了。爸媽忙於工作,我的撒潑攻擊無法持續太久,便在混亂之中被打發了。幸而,爸媽卻將此放到了心上。

在那一年的平安夜,爸媽下班回來,手上多了兩個彩色小盒子。我和姐姐馬上會意,興高采烈地蹦上前來,剩下在地上翻滾的妹妹還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。我盯著眼前的禮物,多日朝思暮想,總算給我弄到手了。嘩啦啦地拆開,那被允許的毀壞行為,至今都令我感到愉快。但那時候的我萬萬沒想到的是,那禮物是我不能帶去學校炫耀的東西,那是一個卡通人物的桌面型垃圾桶。我的綠色,姐姐的粉紅色。

垃圾桶?」我小小年紀就領悟了哭笑不得,爸媽也很無奈。原來,這是附近百貨公司售賣的「驚喜包」,勝在價格便宜(馬幣RM2.50)且包裝完好(還附上彩帶),當時一推出馬上成了最熱銷的聖誕禮物,爸媽當然也湊湊熱鬧。

但是,這一切又有什麼關係呢?我高高興興地玩著垃圾桶的翻蓋,早就忘了開學炫耀這回事,只記得自己得到了第一份聖誕禮物。

*illustration by : Sheiryl芳字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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